文新堂梓行绣像红楼梦(四函二十四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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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  著  者 曹雪芹 定价 6680.00
责任编辑 程鲁洁 ISBN 978-7-5013-7705-3
出版时间 2026-05-09 版次 B1
印刷时间 2026-05-09 印次 Y1
库存提示 有书 规格 线装,小16开,8288页,
丛  书  名  
所属分类 文学艺术
中图分类 I242.4
读者对象 广大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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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简介[ 滚动 - 展开 ]  
 
文新堂梓行《绣像红楼梦》是近年新发现的红楼梦早期刊刻本,刊刻于嘉庆四年(1799 年)。之前学术界普遍认为,东观阁重镌《新增批评绣像红楼梦》(嘉庆辛未、1811年)是《红楼梦》的第一个刊刻评点本。文新堂本的出现,改变了这一认知。文新堂本的绣像、正文的来源以及批语形态的独特性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文新堂本比东观阁重镌批评本早了十二年,是目前所知最早的带评点的《红楼梦》刊刻本,为《红楼梦》研究提供了全新的珍贵文献。本书将文新堂刊刻的《绣像红楼梦》依照原貌线装影印出版,为喜爱《红楼梦》的读者提供了一套新的研究与阅读的版本。
 
目录[ 滚动 - 展开 ]  
 


第一回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  贾雨村风尘怀闺秀



第二回  贾夫人仙逝扬州城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



第三回  托内兄如海荐西宾  接外孙贾母惜孤女



……

 
前言[ 滚动 - 展开 ]  
 
讓一部古籍重生

——文新堂刊《繡像紅樓夢》佚本鈎沉(代後記)



張青松 李虹

  

  二〇一八年五月,筆者在中貿聖佳迎春四季拍賣會上拍得一部木版《紅樓夢》的拼配本(古籍善本二〇〇五號),僅舉牌一次,就底價成交了。在此之前,該書曾經在不同的拍賣公司出現,比如北京百衲二〇一四年九月秋季拍賣會第二一三號,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天津同方國際秋季藝術品拍賣會第二十號,但多次流拍。推測其原因,或許是由於該書拼配明顯,差别較大,因此纔不受人待見。但考慮到其首册牌記完整,鎸刻信息十分全面,有比較確切的刊行年代、堂號、評點者名號及交代刊刻緣起的識語,所以筆者還是將其收爲藏品。“文新堂”對於《紅樓夢》版本來説是一個陌生的堂號,當時未見任何資料著録,因此筆者推斷很有可能是一部孤本。同時,根據刊行年代,筆者進一步判斷此本爲目前能見到的《紅樓夢》刊本中最早的評點本,它比東觀閣評點本還要早十二年。㈠

  然而,在之後的七八年時間裏,海内外不斷有新的文新堂本被發現,與中貿拍本環環相扣,互爲佐證,有的公布了,有的没有公布,目前有準確信息可考的本子已達七種。經過歸納整理,筆者認爲可以分爲兩類,一爲文新堂系列,一爲聚賢堂系列,而這七種版本的主體版木均爲同版所出。文新堂系列中,除日本東京都立中央圖書館藏本基本完整外,其餘諸本均有殘缺。聚賢堂本則是文新堂轉版後所出,主體尚存。同時,文新堂本雖然殘本居多,但却經常被作爲拼配文本出現在其他《紅樓夢》木刻本中。作爲一部早期甚至極有可能是最早刊印的《紅樓夢》評點本,這樣凌亂的存世面貌和遞藏情况,令人慨歎之餘,不免對文新堂與東觀閣之間的淵源關係生出疑問。因此,筆者將目前所見文新堂諸本加以整理考述,力求使《紅樓夢》評點本的刊印流播過程更爲清晰完整。

  

一、文新堂本五種

  

  (一)張藏甲本。即上文所説最早購入的中貿拍本。全書爲夾板綫裝二十二册,一百二十卷。其中首册與第六册爲白紙配本,金鑲玉裝,爲文新堂梓行本,按回分,不稱“卷”;其餘二十册爲竹紙,屬雙清仙館本系統,爲王希廉評本。文新堂本首册前有牌記,版框頂端横題“己未仲春新鎸”,下分三欄,右起“蕭閒山房評點/繡像紅樓夢/文新堂梓行”。牌記背面有文新主人識語。識語後爲程偉先(元)叙、高鶚叙,次繡像插圖二十四幅,一圖一贊,版框四周雙邊直角。第六册爲正文,收第二二回至二七回。半葉版框高十三點七厘米,寬十厘米,十行二十二字,白口單魚尾,版框四周單邊。行間有夾批、圓圈及頓點。

  對於《紅樓夢》版本研究來説,“文新堂”與“蕭閒山房”都是陌生的名稱,不論是一粟《紅樓夢書録》,還是《紅樓夢大辭典》等現有資料彙編均未提及此本。《小説書坊録》著録文新堂刊刻《新鎸批評出像通俗奇俠禪真逸史》八卷四十回。此外,根據文新堂在嘉道年間刊行的大量《直省鄉墨研精》《直省鄉墨經翼》等科舉教輔類書籍,有的堂號直接題寫爲“江西文新堂梓行”,可知文新堂當屬江西書坊。㈡

  儘管僅存兩册,從卷首的“文新主人識語”以及正文評點來看,該書坊與東觀閣關係緊密。首先,文新堂本卷首“文新主人識語”與東觀閣白文本卷首的“東觀主人識語”非常相似:



  《紅樓夢》一書,向來衹有抄本,僅八十卷。近因程氏搜輯,始成全璧。但係用活字,勘對匪易,書中錯落顛倒。復又王東觀氏刊刻印刷,頗云成書,然其中絶無一字之評。兹本坊又將東觀刊本細加厘正,批點文義,校訂訛舛,壽諸梨棗,公行海内,閲者珍之。

                      己未暮春文新主人識

  

  《紅樓夢》一書,向來衹有抄本,僅八十卷。近因程氏搜輯刊印,始成全璧。但原刻係用活字擺成,勘對較難,書中顛倒錯落,幾不成文。且所印不多,則所行不廣,爰細加厘定,訂訛正舛,壽諸梨棗,庶幾公諸海内,且無魯魚豕亥之誤,亦閲者之快事也。

                                                                       東觀主人識



  由於東觀閣評本評點文字的主體與文新堂本是相同的,兩本究竟孰先孰後就成爲值得追問的問題。首先,文新主人的識語强調了東觀閣本“絶無一字之評”,可知他當時使用的底本是没有評點的東觀閣白文本。同時,他表明是將“東觀刊本細加厘正,批點文義,校訂訛舛”,形成自己的評點本,“公行海内”,説明他的評點没有參照他本,因此東觀閣評本應爲後出。此外,文新堂本牌記上的“己未仲春”可以推斷其刊刻時間要麽是在嘉慶己未年(一七九九),要麽是在咸豐己未年(一八五九)。根據清代避諱原則,如果文新堂本在咸豐己未年刊刻,則需要避道光皇帝“旻寧”的“寧”字,如道光十二年(一八三二)雙清仙館本即改“寧”爲“甯”,而文新堂本全書則均未避諱,所以其刊刻時間顯然不在道光以後的咸豐己未年(一八五九),而應該在嘉慶己未年(一七九九)。根據現有資料,東觀閣評點本最早刊行於嘉慶十六年(一八一一),那麽文新堂本的刊刻時間顯然更早。由此可以斷定,嘉慶四年(一七九九)所刊文新堂本是目前能見到的《紅樓夢》刊本中最早的評點本,它比東觀閣評點本還要早十二年,同時也是目前已知最早的有相對確定年款的程本翻刻本。㈢

  另外,牌記標注是蕭閒山房評點,背面識語又説明文新主人“批點文義”,因而蕭閒山房與文新堂主人應該是同一人。該牌記不僅爲探尋《紅樓夢》早期評點本提供了豐富信息,對判斷東觀閣白文本的刊刻者與刊刻時間也提供了三點佐證:第一,東觀閣白文本的刊刻時間可以限定在乾隆五十七年至嘉慶四年(一七九二—一七九九)之間。第二,文新主人説程氏本之後,“復又王東觀氏刊刻印刷,頗云成書”,可以推知文新主人認爲東觀閣本是程本最早的翻刻本。第三,文新主人稱東觀閣主人爲“王東觀氏”,可知此書坊的經營者很有可能是江西撫州金溪人王德化,與法式善所撰《梧門詩話》中著録的東觀閣書賈江西人王德化相互印證。再根據前文所述,文新堂也是江西地區的書坊,説明文新主人與東觀閣主大概率是相識,同屬江西金溪經營書坊的商業團體。撫州金溪縣滸灣鎮的刻書業非常發達,享譽全國,乾嘉以來北京琉璃廠的主要從業者就是這個團體。㈣

  此本雖然僅殘存兩册,然基本信息俱存,實屬萬幸,暫稱爲“張藏甲本”。它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紅樓夢》刊刻歷史中不被學界掌握的一個版本,并且以此爲基礎,陸續又有了一系列發現。但甲本畢竟衹殘存兩册,其主體不存,較難進一步探究。

  

  (二)張藏乙本。二〇二〇年六月筆者在青島出差,在書友處看到一部《紅樓夢》殘刊本,但很多册已經不完整,殘損得厲害。書友説購自山西,買來是用做配書的,他大約抽取了其中五册及其它部分葉面去配另一部東觀閣白文本,本已不全的殘本被拆得更加七零八落。其首册尚存,牌記缺失。筆者上手翻看,總感覺版畫和文字似曾相識,用手機翻出幾張文新堂本的圖片加以比對,發現這兩部書竟然是同版!於是先把這部殘本買下來,後來又花重金,將他拼配的東觀閣本也買下,以求能找回更多文新堂本的殘葉。隨後,筆者將已經拆來配書的單册和散葉逐頁取下,請專業的修復師傅進行還原,最終一共得到了七十八回,最大程度地恢復了這部書,使該本主體重現於世。爲了區分兩部書,把這個本子稱爲“張藏乙本”。

經復原的乙本基本狀况如下:

  殘刊本,存二十一册,白紙,牌記頁不存,存卷首、一至三八回、四二至五三回、五七至六六回、七四至九一回,合計存七十八回。書高十八點五厘米,寬十一點四厘米。首程偉先(元)叙、高鶚叙,目録一百二十回,圖贊二十四幅。正文白口單魚尾,四周單邊。半葉版框高十四點一厘米,寬十厘米,十行二十二字。行間有夾批、圓圈和頓點。

  由於長期不受重視,該本整體保存狀况不太好,但從版面特徵來看,其刷印的時間并不太晚,甚至要早於甲本。根據保存下來的完整册,原書大概四回一册,全書三十二册。有的册前後也有個别缺頁,但大體上完整。甲乙兩部書有共同的卷首及第二二至二七回,甲本有牌記頁,但缺目録,乙本無牌記但保存了目録,二者剛好可以互補。乙本命運顛沛流離,支離破碎,經歷兩次拆分後,又重現於世,堪稱奇迹。

  

  (三)日本東京都立中央圖書館藏本。該本由吴佳儒博士在日本訪學時查到,現庋藏於東京都立中央圖書館特别文庫室“諸橋文庫”,是目前發現的最完整的文新堂本。吴佳儒曾撰文在《紅樓夢學刊》發表。㈤根據他的記録和傳看的書影,該本凡二函二十四册,全書一百二十回,白紙。書本尺幅約高十七點五厘米,寬十一厘米;版框寬十厘米,高十三點三至十四厘米不等。首册存牌記頁,正面與張藏甲本一致,背面識語缺失。其後依次爲程高叙言,目録,圖贊,第一、二回。其餘各册除第三册内含七回(第八至一四回),第二十三册内含六回(第一一〇至一一五回)之外,餘者諸册均爲五回一册。全書散見空白頁、重複頁、闕頁、斷版等狀貌。首尾鈐印“東京都立日比谷圖書館”(墨色圓章)、“東京都立圖書館藏書印”、“諸橋文庫”、“有即起書樓圖書記”、“樂天居平”。

  該本最大的遺憾是牌記缺失了後半葉文新主人的識語,但内容基本完整,彌補了此前學界未見文新堂本全貌的遺憾。從用紙和版刻情况看,該本與張藏甲本比較接近,斷版、漫漶之處一致,是同版無疑,刷印時間日藏本可能略晚些。吴佳儒將此本與東觀閣初評本對校㈥,發現東觀閣初評本批語存在錯字、缺字、詞句脱漏、表意不切等問題,可據日藏文新堂本予以勘正。同時文新堂本又多出五十四條批語,從内容上充分證實了東觀閣評點本晚出的論斷。日藏本的發現,特别是牌記的相互印證,在文獻學的意義上不再是“孤證不立”,完全證實了文新堂本在歷史上客觀存在的事實。

  該書原爲日本漢學家諸橋轍次舊藏。諸橋轍次(一八八三—一九八二),號止軒,曾任東京大學教授,編纂《大漢和辭典》。多次來華與王國維、蔡元培、胡適等交往,研習漢學,并通讀過《紅樓夢》。一九四五年,諸橋氏將全部藏書轉讓給東京日比谷圖書館,設立諸橋文庫,即今東京都立中央圖書館。

  

  (四)杜春耕藏本。著名藏書家杜春耕先生,以富藏《紅樓夢》版本而享譽學界。他所收藏的善因樓刊《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此前一直因爲前八回所帶有的朱批和最後一回的墨批而受人關注,但很少有人關注到該本後半部分的版本來源。隨着文新堂本的出現,特别是日藏文新堂本的披露,杜藏善因樓《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的後半部分與文新堂本的關係逐漸浮出水面。杜藏善因樓刊《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㈦,是周紹良(一九一七—二〇〇五)先生舊藏,在《紅樓夢》版本史上有過多次著録。如一九五八年一粟(周紹良與朱南銑的化名)《紅樓夢書録》最早收録此書㈧,第一次介紹了此本第九至一四回每葉中縫有“東觀閣”字樣,説明了當時此書已有一部分爲東觀閣配本。一九八〇年胡文彬在《紅樓夢叙録》㈨中收録此書,詳細介紹了該本的版本特徵,包括分册、題識、批點、鈐印等等,但誤將書名記爲《批評新奇繡像紅樓夢》。一九八二年,胡先生又作《周公藏書多奇本——善因樓評本紅樓夢》一文㈩,糾正了《叙録》中的錯誤,還詳細記述了蒙周紹良惠示,對該評本來歷、版本特徵及批語作者等背景信息的進一步考證。但上述著録均未涉及後半部分的版本成分問題。

  由於該本評點不僅對小説作者有所透露,對書中具體的文學描寫也有不俗見解,因此二〇〇八年蒲三慶選擇其中十回,放大一倍進行影印。11陳丹淮在書前序文中,做了更爲詳細的考察,明確指出此本實際爲三種不同的《紅樓夢》早期刊本拼配而成。根據陳序介紹,該本由牌記頁至第八回末爲善因樓本,第九至一四回爲東觀閣頭版白文本,第一五至一二〇回爲“另一個接近善因樓的未知版本”。由於此次影印意在介紹《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的版本及評點狀况,影印時也没有出現新的文獻佐證,因此該序文對於版本源流同樣欠缺考辨。但此次影印基本完整呈現了善因樓本的評點内容,爲《紅樓夢》評點研究提供了基本信息。

  隨着文新堂張藏甲本與日藏本的出現,吴佳儒根據蒲三慶影印本最後一回的版本特徵推斷,杜藏善因樓《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的最後一部分,很可能與文新堂本同版。吴佳儒曾經考察日藏文新堂本,是此前唯一掌握文新堂第一二〇回文本的學者。他的推斷,促使筆者前往杜春耕先生家中,進一步實際考察這套書。由於杜先生年事已高,記憶力大不如前,家中藏書十分凌亂。去年剛剛影印出版的其所藏孤本同文書局初刊《增評補圖石頭記》,第一函就差點遺失。此書也一樣,我們花費大半天時間也未能找全,仍然缺失東觀閣配本(第九至一四回),以及第九〇至一一三回(第十三至十五册),十分遺憾。經過逐回仔細比對,可以確認現存第一五至八九回(第三至十二册)和第一一四至一二〇回(第十六册)全部是文新堂本無疑。

  根據一粟、胡文彬等前賢著録,以及此書現狀分析,原本有如下特徵:全書十六册,白紙,一百二十回不分卷,正文十行二十二字,有行間旁批、圓圈及頓點等標識。白口單魚尾無欄。每册於書衣存簽條,首册題“紅樓夢/一卷共十六本”,右題“戊午正月十一日,□于杭城書坊,價一金”;其餘各册順序題寫。戊午可能是咸豐八年(一八五八)。目録眉端有墨筆行書題寫的分册卷次,所收回數與每册書衣題簽相符。前兩册爲:第一册(牌記至第四回),第二册(第五至一四回)。全書首册序言卷端鈐“詢”“先”連珠印,每册卷首鈐“杜春耕藏書印”“詢先審定”。據藍青考訂12,“詢先”很可能是近代著名詩人陳曾壽(一八七八—一九四九)胞弟陳曾言,詢先爲其字,富藏書,生平不詳。陳曾言曾做過周紹良的堂弟周景良的私塾老師,爲周紹良得到此書創造了客觀條件。

  全書現狀實際被拆分爲兩部分,應該是蒲三慶影本製版時所爲。第一部分爲善因樓刊《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將原書第一册及第二册的前半部分第五至八回單獨拆分後,重訂爲一函四册,收牌記、程高叙、目録、圖贊二十四幅,正文一至八回。書葉經修整做金鑲玉接裱處理,每筒另加一葉襯紙,書衣外增設一層土色絹布,無題簽。尺幅較原本長寬均大出約一厘米,修整後尺寸高十八點九厘米,寬十二點三厘米;半葉版框高十四厘米,寬十點一厘米,左右雙邊。首册書前夾有一張紙條,是哈爾濱師範大學圖書館的借閲索書號,上面用藍色鋼筆寫有“周紹良25”,應是周紹良親筆。但這張紙條和此書可能關係不大,是周先生隨手作便簽使用。牌記頁版框不分欄,雙邊直角,内鎸大字兩行“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左下鎸小字“善因樓梓行”。旁鈐蓋“杜春耕藏書印”“利川”。第一回卷端除了“杜春耕藏書印”以外,疊壓鈐蓋有五枚印鑒,其中兩枚根據第四回卷首的相同鈐印可辨認爲“臣魁”“彦超”,其他不可辨。第四回末鈐“平陵閣”,第五回卷首鈐“詢先審定”。目録及正文存大量朱筆眉批、夾批、回後評及圈點,有楷書也有行書,前面書寫十分端正,後面漸漸放鬆,比如第四回一葉、第七回三葉等,但後部第二七回十二葉也有朱批行書的筆迹,與前面十分相似。所以朱批的形成有可能在全書拼配完成之後所寫。

  第二部分爲東觀閣與文新堂本,杜藏後訂爲四函十五册,現存三函十一册。杜先生於每册另加一層牛皮紙保護書衣,手題“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并分册卷次及回數。原第二册的後半部分爲東觀閣本第九至一四回,後單獨拆爲一册,暫未找到。原第三至十六册爲文新堂本,收第一五至一二〇回,第九〇至一一三回暫未找到。每册收八回左右。書高十七點八厘米,寬十一點三厘米;半葉版框高十三點八厘米,寬十點一厘米,四周單邊。第一二〇回末葉有大段墨筆題跋,可分爲五則,前四則爲楷書,清秀瘦峻,筆迹一致;最後一則爲行書。首則末屬“壬子十二月廿二日燈下醉書”,即咸豐二年(一八五二)。與之筆迹相同者書中還有多處眉批,例如:第七七至八〇回、八九回、一一九回等。這種筆迹衹出現在文新堂本中,應該在拼配完成之前題寫。後十四册(第一五至一二〇回)的版刻特徵及用紙與張藏甲、乙本完全符合,而且字口清晰,筆鋒尖鋭,整體刷印版次當屬較初印,在已經發現的文新堂本中,屬於佼佼者。此本中多處特殊的版框痕迹(如第二四回第八葉,圖一),包括正文的十幾處的墨釘(圖二),與文新堂他本完全吻合。特别是第五六回五至九葉的錯簡是文新堂本獨有的,第五、七、九葉實際應該是第七、九、五葉。杜藏本此處在原書版心葉碼有用墨筆糾正。文新堂本命運多舛,如今在國内終有可以足卷拼配完整的文新堂本了,實屬幸運。



圖一 文新堂第二四回八葉反面,依次爲杜藏本、張藏甲本、張藏乙本



圖二 文新堂第八〇回四葉正面,依次爲杜藏本、張藏乙本、日藏本、聚賢堂本



  (五)北師大藏程乙本插葉。《紅樓夢》最早的刊刻本即萃文書屋所刊活字本——程甲本,初刊於乾隆五十六年(一七九一)冬至後,兩個多月後又刊行程乙本。因首有程偉元、高鶚序,又被稱爲程高本。程高本終結了《紅樓夢》以抄本飄零的歷史,把這部巨著以相對完整和相對凝定的形式固定下來。北京師範大學圖書館所藏程乙本《紅樓夢》,被認爲是程高本中一部具有典型意義的程乙本,保存完好且刊行較早,尚有六册書衣保存有“繡像紅樓夢”原始書名的題簽,應爲初刊版本所有,也説明此版本尚未重裝。13該本曾於二〇二〇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影印出版。值得關注的是,這部程乙本第十册第四七回的最後兩葉——第十一和十二葉之間,有兩個异版的插葉,版心鎸刻是十三、十四葉,版式與其他部分不同,但裝訂完好,與他本一致。二〇二三年,曹震先生最早判斷出這兩個插葉是文新堂本。14

  現存程乙本第四七回十一至十三葉多有殘缺,如國家圖書館藏程乙本和杭州圖書館藏陳其泰評本均以手寫補抄,而天津圖書館藏本采用程甲本彌補,試圖修正這一錯誤。程乙本第四七回一共是十二葉,而程甲本是十三葉。15程乙本第十一和十二葉之間漏刻一葉,但葉碼是連續的,説明早期程乙本在排版時就疏漏了。而北師大本在第十一和十二葉之間插入了文新堂本此回的最後兩葉用來彌補所缺。由於程乙本行款是十行二十四字,文新堂是十行二十二字,前後并不能完全接榫。因此插入的文新堂本第十三葉前面依然缺失四字,第十四葉的結尾與程乙本重複。以下括號内的是缺失四字,前面是程乙本,後面是文新堂本:

  

  湘蓮道這麽氣息倒(熏壞了我)説着丟下薛蟠便牽馬認鐙去了……

  

  這兩個插葉的用紙與張藏甲本接近,也是白紙,版刻磨損程度略高,印次要晚於張藏甲本。它們出現在舊裝完好,且簽條具存的程乙本中,爲文新堂本是程本早期的翻刻本提供了新的旁證。可以推斷,文新堂本距程乙本的刊行不會太遠,所以在程乙本的早期修正中纔能被選用。



二、聚賢堂本兩種



  除上述五種文新堂本外,近幾年又出現了一種聚賢堂本,與文新堂本關係緊密,從版本面貌來看,應是以文新堂本轉版印刷而成。目前筆者所見有兩種:

  

  (一)聚賢堂本。二〇二一年底自山東購入。該本存九册,竹紙,書高十八厘米,寬十一點四厘米,半葉版框高十四厘米,寬十點一厘米。前有手繪補寫的牌記頁,框分兩欄,右欄無字,左欄内題大字雙行“新增紅樓/夢”,左下小字“聚賢堂藏板”。該牌記頁與他册均爲舊裝一體,并非當代僞造。存高鶚叙、目録、圖贊二十四幅。正文一至三回、二四至三六回、七九至一一三回,合計五十一回。經研究比對,此本與文新堂本同版。(圖二)但是版木漫漶加劇,很多頁面模糊斷版、字迹磨損隨處可見,已屬文新堂版木末流的印本。而且有的版片缺失,用補刻替代(下一節所舉第一五回中有四葉爲補刻)。

  “聚賢堂”牌記雖然是手寫,但并非杜撰,清代確有這個書坊,從乾隆到清末,均有其刊刻的書籍行世。聚賢堂本《紅樓夢》則疑似文新堂版木流轉至該書坊刷印而成。借版、轉版刊印書籍是明清書坊常見的市場操作。書籍在流傳中,首册前部最易破損缺失,較早刊刻的古籍牌記頁完整者往往罕見,所以補抄是一種常見的行爲。一般後補牌記頁皆有底本原樣,比如國圖藏《新説西遊記》牌記缺失,參照他書補録“晉省書業公記”的堂號,大體準確,但也并非完全一樣。雖然聚賢堂是一個大衆化的名稱,而且清代遍布多地,常見有杭城、許昌、羊城等地理冠名的聚賢堂刊刻的書籍。但筆者所見聚賢堂嘉慶刊本《歷代名臣言行録》,其牌記樣式與此本《紅樓夢》比較接近,而且“聚賢堂藏板”五字的字形筆劃都很一致。這些都説明手録“聚賢堂”是有依據的,并非隨意杜撰。文新堂與聚賢堂可能均位於江西,同屬金溪書商範圍的書賈。

  “新增紅樓夢”應該是一個簡省的書名,而且受到東觀閣評點本的影響。《紅樓夢》書名出現“新增”二字,即“新增批評繡像紅樓夢”,是東觀閣本評點本首創,初刊於嘉慶十六年(一八一一),僅鎸刻有東觀閣的堂號,其後還有一系列衍生本,在右欄“東觀閣梓行”下方增添其他堂號,比如文畬堂、儲英堂、天寶樓、寶文堂、三元堂等,翻刻衆多,影響巨大。前文判斷,文新堂與東觀閣兩個書坊的經營者應該相識,作爲共同的金溪書賈,爲二者達成某種交易創造了客觀條件,導致東觀閣評點本後來居上并最終取代了文新堂本。聚賢堂得到文新堂版木時已屬末流,其刊行時代可能已經被東觀閣評點本後來居上而占有市場主體。前面版木包括程偉元叙可能已經缺失,故而有可能是參考東觀閣系列評點本的樣式,補刻了新的牌記。現在補抄的聚賢堂牌記雖然有所簡省,但可以大致看出原有的樣貌。

  

  (二)孔網拍本。該本出現於孔夫子舊書網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的網拍中。16文新堂張藏甲本發現後,翻檢孔夫子網過去的拍賣記録時查到此書。此本合訂爲十厚册,竹紙,書高十八厘米,寬十一點五厘米。首缺牌記頁與程高叙,自目録始,接圖贊二十四幅,正文第一至一一九回,缺第一二〇回。第一五回一至二葉、七至八葉爲補刻,其他基本完整。版刻漫漶程度、用紙與聚賢堂本一致,屬同一水平的印次。在日藏本發現之前,此本是存量最多的文新堂本。二〇二三年年七月,此本被改裝後出現在中貿聖佳春季拍賣會“萬卷·古籍善本專場”,重訂爲四函二十四册,并補繪了文新堂本的牌記與識語,用藤花榭系統的本子補配第一二〇回。



三、小 結



  版本研究要有扎實的考據,强調證據,反對空泛的議論,任何結論都要有堅實的證據支持,而證據要來源於文獻本身。從目前發現的七種文新堂本看,雖然大多殘缺不全,但能反映出它在當年并非默默無聞,在讀者市場中有一定存量。尤其是以張藏甲本與日藏本牌記的相互印證,更爲文新堂本的重新確立提供了堅實的文獻基礎。文新堂本的批語不論質量還是數量均優於東觀閣本,其文本價值與文獻價值都十分凸顯。從現存文獻來講,嘉慶四年刊行的文新堂本是程高本之後,目前最早的有準確年款的翻刻本。它開啓了《紅樓夢》刊刻評點本的新篇章,也爲我們判斷東觀閣白文本的年代提供了準確依據,即乾隆五十七年至嘉慶四年(一七九二—一七九九)之間。

  然而,這樣一部承上啓下、開啓《紅樓夢》印刷史新樣態的版本,爲何在長期流傳過程中被湮没,文新堂與東觀閣之間究竟是一種怎樣的關係,因缺少文獻資料而没有定論。不過,結合當時民間書坊之間的複雜生態,以及其他通俗小説的出版案例,或許可以作如下推斷。清代民間書坊多爲産銷一體,書坊之間經常合作,以求獲得更多利潤空間。作爲同樣來自金溪的書賈,東觀閣與文新堂可能達成了某種交易:或者是文新主人加以評點出版後,東觀閣繼承或者買斷了文新堂本,或者是東觀閣原本是邀請文新主人進行評點後,自己來印刷發行,但文新堂私下印行,最終遭到東觀閣打擊。另外,金溪地區的民間書坊多以家族形式存在,文新堂與東觀閣之間或許也存在某些族群之間的羈絆和制約。總之,最終的結果是東觀閣評點本大行其道,而文新堂本却逐漸湮没於歷史的塵埃中。這種現象在古代書籍出版的歷史上并非個例,如“三言二拍”的選本——明末抱甕老人的《今古奇觀》問世後大受世人青睞,幾乎取代了原書的出版,對原著衝擊巨大,導致清初以降基本絶迹。

  當然,文新堂與東觀閣之間是否有合作經營的契約關係,目前尚無文獻可資徵信,因此無法定論。但文新堂本在《紅樓夢》的印刷傳播進程中,切切實實地存在着,它與東觀閣白文本和評點本的關係,也清楚呈現了《紅樓夢》印刷早期的版本傳遞。因此,將散落的文新堂本《紅樓夢》復原出版,對考察《紅樓夢》的早期閲讀、印刷與傳播都大有裨益。

  本文寫作期間,杜春耕先生安詳辭世,享年八十四歲,他的逝世是紅學界、收藏界的重大損失。杜藏文新堂本的發現爲此書在國内成爲完本畫上了圓滿的句號,是杜先生《紅樓夢》版本收藏的又一重要貢獻。文新堂本歷經幾代藏書家的接力傳遞,終成完本,期盼此書能儘快影印出版,嘉慧學界,對杜春耕先生也是最好的紀念。

  

  

                           乙巳孟冬於石門裕西





補記



文新堂本是目前能見到的《紅樓夢》刊刻史上最早的評點本。除牌記、識語、避諱等證據外,又見第四三回、四九回、六九回、一〇四回等回末最後一葉,因爲字數較少而被東觀閣初評本簡省,文字壓縮在上一葉結尾,亦充分説明東觀閣初評本是後出翻刻本。

本次出版,據國内現存四種文新堂本百衲而成,這幾種本子刷印有先後,分册不一,但均係同版所出,彙集一起亦可展現版木流轉的脉絡。考慮到薄厚均匀,且日藏本二十四册最爲完整,遂按四函二十四册分裝。內葉采用分列如下: 

甲本:牌記、叙、繡像。

乙本:目録、第一至一四回、第九〇至九一回。

杜藏本:第一五至八九回、第一一四至一二〇回。

聚賢堂本:第九二至一一三回。

其中第八回闕第十三葉,第一一三回闕第七至十葉,采用日藏本配補。第五六回第五至九葉次序顛倒,但葉碼未錯;第一一六回第十一葉誤刻爲第一一五回第十二葉,但增加了許多評點。這些文新堂本特殊的版刻特徵均保持原貌不變。其他回數中或有個别缺葉及殘損者,在國内四個文新堂本中擇善而從,不另做交代。將日藏本及聚賢堂本的牌記附録於後。



                                                                                         丙午新春記於北京







注释

㈠ 參見張青松《無邪齋戊戌獲書録》,網址: https://mp.weixin.qq.com/s/7jMnMDJA-ceV4Elu53k4FQ,訪問日期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㈡ 陳守志《文新堂本〈繡像紅樓夢〉刊刻時間考——兼論文新堂本是〈紅樓夢〉版本史上首個刊刻批評本》,臺北《書目季刊》二〇二〇年第五十三卷第四期。

㈢ 據一粟《紅樓夢書録》,嘉慶四年刊本還有題“抱青閣梓”者,未見書影傳世。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一年七月新一版,第三十七頁。

㈣ 蘭良永《江西金溪書商和〈紅樓夢〉東觀閣系列本的翻刻傳播》,《曹雪芹研究》二〇二〇年第二期。

㈤ 吴佳儒《日本藏文新堂刊〈繡像紅樓夢〉批語初探》,《紅樓夢學刊》二〇二五年第二輯。

㈥ 吴佳儒所引爲“東觀閣梓行、文畬堂藏版”《新增批評繡像紅樓夢》,與國圖藏“東觀閣梓行”初評本同版。

㈦ 善因樓刊本有兩種,非同版,另一種牌記題爲《批評新奇繡像紅樓夢》。

㈧ 一粟《紅樓夢書録》,古典文學出版社一九五八年四月第一版,第三十九頁。

㈨ 胡文彬《紅樓夢叙録》,吉林人民出版社一九八〇年六月第一版,第四十三頁。

㈩ 胡文彬《紅邊脞語》,遼寧人民出版社一九八六年六月第一版,第一四三頁。

11 《批評新大奇書紅樓夢》一函四册,蒲三慶家印本,金壇古籍印刷廠二〇〇八年六月。

12 藍青《周紹良舊藏本〈紅樓夢〉考論》,《古典文學研究》二〇二四年第二輯。

13 曹立波《影印北京師範大學圖書館藏乾隆壬子本(程乙本)〈紅樓夢〉序》,見《程乙本紅樓夢:北京師範大學圖書館藏》,人民文學出版社二〇二〇年版。

14 曹震《〈紅樓夢〉藤花榭系列刻本瑣考——清乾嘉間〈紅樓夢〉刻本瑣考之一》,古代小説網:https://mp.weixin.qq.com/s/1NEPZQjvmxLXSCXlKaVgCg,訪問日期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15 程甲本第四十七回最後三葉(十一至十三)的情况比較複雜,有的是兩個十一葉接第十二葉結束(中國藝術研究院藏本與中國社會科學院藏本),有的是三個葉碼連續(國圖藏本),反映出一個版刻修正的過程。

16 參見孔夫子舊書網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拍品:清刻小説《紅樓夢》原裝一二〇回(缺最後一回)共十厚册。網址:http://www.kongfz.cn/21821654,訪問日期二〇二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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