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为《珍稀日记手札文献丛刊》之一种。《范湖草堂日记》，清周闲撰，记录了清同治三年至五年期间所写日记，详细记录了平时随见人员，体现了江南基层官员的日常生活，日记内容较丰富；《且新堂日记》，清韩鸿序撰，记录清光绪十五年至二十一年期间日常生活所记琐事。书前有韩鸿序自序一篇，因韩鸿序平时热衷于金石书画，故所记内容侧重古董书画。目前《日记》图书多关注中高层官员日记，较少关注中基层，故本书的出版可以增补中基层学官研究。

目 録

范湖草堂日記（清）周閑 撰  稿本

范湖日記  清同治三年（一八六四）

二十四節氣曆日   五

國忌日期   七

家忌日期   九

正月    一一

二月    一八

三月    二三

四月    二七

五月    三一

六月    三六

七月    四〇

八月    四一

新陽日記  清同治三年（一八六四）

八月二十五日  四五

九月    四八

十月    五五

十一月    六二

十二月    六九

新陽日記  清同治四年（一八六五）

二十四節氣曆日  七五

正月    七七

二月    八二

三月    八八

四月    九三

五月    九九

閏五月    一〇四

六月    一一一

七月    一一五

八月    一二〇

九月    一二五

十月    一三一

十一月    一三八

十二月    一四三

丙寅日記  清同治五年（一八六六）

二十四節氣曆日  一四七

正月    一四九

二月    一五五

三月    一五九

四月    一六三

五月    一六七

六月    一七一

七月    一七五

八月    一七九

九月    一八四

十月    一八七

十一月    一九一

十二月    一九五



且新堂日記（清）韓鴻序 撰  稿本

清光緒十五年（一八八九）

正月    二〇二

二月    二〇七

三月    二一二

四月    二一六

五月    二一九

六月    二二一

七月    二二七

八月    二三一

九月    二三四

十月    二三八

十一月    二四一

十二月    二四五

清光緒十六年（一八九〇）

正月    二四九

二月    二五一

閏二月    二五四

三月    二五六

四月    二六〇

五月    二六二

六月    二六六

七月    二六九

八月    二七三

九月    二七五

十月    二七七

仲冬月    二七九

十二月    二八二

崇禎五十相考  二八八

清光緒十八年（一八九二）

正月    三〇一

二月    三一二

三月    三一六

四月    三二一

午月    三二六

六月    三三一

閏六月    三三二

七月    三三六

八月    三四一

九月    三四五

十月    三五一

十一月    三五四

十二月    三五七

清光緒十九年（一八九三）

正月    三七一

二月    三七三

三月    三七七

四月    三八一

五月    三八三

六月    三八五

七月    三八七

八月    三九〇

九月    三九四

十月    三九七

十一月    四〇〇

十二月    四〇一

清光緒二十年（一八九四）

正月    四〇三

二月    四〇三

三月    四〇五

四月    四〇七

五月    四一一

六月    四一四

七月    四一七

八月    四二一

九月    四二六

十月    四三一

仲冬月    四三三

十二月    四三八

清光緒二十一年（一八九五）

正月    四四九

二月    四五四

三月    四五九

四月    四六三

五月    四六七

閏五月    四七二

六月    四七五

七月    四七九

八月    四八二

九月    四八六

十月    四九〇

一、《范湖草堂日記》前言

（何振  周昕暉）





周閑《范湖草堂日記》，稿本，二册。日記上册起自清同治三年（1864）正月初一日，止於同治四年閏五月三十日。上册書衣題篆書“范湖艸堂日記”，又有識語“周存伯先生手稿本。甲申冬月，卓觀書巢重裝兩册”，鈐“卓觀齋藏書記”朱文長印、“卓觀書巢”白文方印、“能書爲巢”朱文方印、“卓觀藏書”白文方印。原書衣題“范湖日記甲子”。日記前首葉爲同治三年二十四節氣曆日，鈐“意在瀟湘雲水之盦”朱文長印、“曾藏卓觀艸堂”朱文方印等印。日記正文首葉鈐“守淡能輕造化權”白文方印、“卓觀齋藏”朱文長印、“周閑私印”白文方印。

  日記下册起自同治四年六月初一日，止於同治五年十二月三十日。下册書衣鈐“緑芍紅棠之館”白文方印。書衣有識語：

  《崑新兩縣續修合志·職官門》載：周閑，字存伯，浙江秀水人，監生，同治三年八月署新陽知縣。此日記所稱繼任之錢介甫者，名以鑾，仁和人。又張才壺者，名溍，四川興文舉人，同治四年接崑山知縣事，見記中是年七月十一日條，而志則稱同治五年八月署任，可證其誤。

下鈐“澐秋眼福”“徐澂欣賞”朱文方印。

  此條後又有識語：

   金猷琛撰《周先生傳》，云：道光季年，客吴門。同治初，權新陽縣事。與大吏齟齬，挂冠去。復隱吴市，與任頤、黄鞠輩觴咏，流連無虚日。

下鈐“卓觀艸堂”朱文長印。

  後又一條：

   先生《范湖艸堂集》有同治丁卯年四十八歲小象自贊，則此日記始於甲子，迄於丙寅，乃四十五歲至四十七歲間所寫也。

下鈐“澐秋”白文長印。

  日記下册首葉前“上海圖書館藏”朱文長印，末葉鈐“意在瀟湘雲水盦收藏”白文方印。據日記稿本上所鈐“澐秋眼福”“徐澂欣賞”等印可知此稿乃徐澂舊藏。徐澂（1908—1976），字澐秋，江蘇蘇州人，曾從章太炎學，編有《俞曲園先生年譜》，撰《卓觀齋脞録》等。

  周閑（1820—1875），字小園，一字存伯，號范湖居士，浙江秀水人。監生。曾游幕寧波，後棄舉子業，專肆力於詩古文詞，兼擅書法丹青，花鳥皆超逸有致。清咸豐、同治間，客蘇州，佐戎幕，以功得六品官，旋保知縣分發江蘇，以直隸州升用，加同知銜。同治三年八月，署江蘇新陽知縣。因事與上司齟齬，遂離職而隱居蘇州，以書畫自娱。著有《兵原》十六卷、《日食表》六卷、《讀書襍識》八卷等，皆燬於戰亂之中。今存世者有《范湖草堂遺稿》六卷（清光緒十九年刻本），乃其子同倩檢尋其詩文詞遺稿而編成刊刻。周閑生平事迹見《范湖草堂遺稿》卷首金猷琛《傳》。

  此二册日記中，同治三年正月初一日起，題爲“范湖日記”；同治三年八月二十五日起，題爲“新陽日記”；同治五年正月初一日起，題爲“丙寅日記”，此後即止於同治五年十二月三十日，中間略有缺漏未記者。同治三年日記前有該年二十四節氣曆日及“國忌日期”“家忌日期”，同治四年、五年日記前僅有當年二十四節氣曆日。

  《范湖日記》記録周閑在蘇州善後局任職期間事。此時清軍正與太平軍作戰，日記常記戰事消息：同治三年正月二十六日“聞宜興克復信”；二月初六日“聞溧陽克復信”，十一日“江陰、楊舍俱有警信”，十二日太平軍至“常熟一帶”，十九日“得吾郡十八日克復確信，喜極”，二十七日“得杭州廿三日克復之信”；四月初七日“得毗陵昨日未刻克復之信”；六月十九日“得十六日午刻江寜省城克復之信”；九月二十一日“常勝軍是日拔隊赴鳳凰山，於是城中可冀安堵矣”。該年二、三月間，周閑在善後局的主要任務是“出查流民”，日記對此每有記載。

  《新陽日記》記録周閑署理江蘇新陽知縣期間事。此時新陽縣剛遭戰亂，滿目荒蕪。同治三年八月二十五日記録其到署接印：

   卯刻，進東門，至公館。辰刻，接新陽縣印任事，營縣同寅及紳董均來賀。午後出答客，公館在朝陽門内，房屋簡陋不堪，器具皆。然荒城得此，已屬非易矣。

二十六日：

   詣文廟、武廟、城隍廟拈香，孔子、關侯皆在一破祠中，愈不敢以所居爲簡陋也。

二十八日：

   汪少安自蘇來，僕人張安亦至，從蘇寓移來公事桌一、椅八，始可起坐矣。

  在經歷過大規模戰亂對地方的破壞之後，周閑注意與民休息。同治三年九月初五日“開船至巴城鎮泊……諭地保：巴城市鎮雖小，而民居稠密，漸可復元。西、北二鄉田稻亦芃茂，沿塘而外，荒者甚少矣”；又設法讓軍隊盡量不擾民，同治四年二月二十日“勳字六營來，出城晤商諸營官，於朝陽門隔河紥營。而親兵營强欲入城，屯居民房，阻之不得。晚邀諸營官飲，統領楊紹銘軍門來，與仰雲、曼山、楳卿、揚之、吟樵諸君徹夜彈壓，幸無大事。廿一日，晴。八營俱拔隊去，雖有騷擾，略較安静”。時事艱難，他又不得不親自下鄉催徵，同治四年正月二十三日“抵蘭漕，晤養純、少伊，諭催租捐”，二十四日“抵周墅鎮，晤友蘭治卿，諭催租捐”，二十五日“抵南新瀆，晤敦堂、采臣，諭催租捐”，二十六日“抵龍潭，晤輔卿、安甫、紉齋，諭催租捐”。此外，關於縣學考試、日常祭祀等分内之事，日記也多有記載。據《［光緒］崑新兩縣續修合志》，周閑的後任是錢以鑾，同治四年八月署新陽知縣，則周閑即在此時離任。其日記於八月十六日稱“出署辭行”，十七日即乘船回蘇州，十八日“午刻，進婁門，抵省寓”。

  《丙寅日記》撰於卸任知縣後寓居蘇州期間。《［光緒］嘉興府志》卷五三載周閑“罷官後，賣畫餬口，不干要人”，金猷琛《傳》則稱他“書法遒勁，兼及丹青，所作花鳥皆超逸有致，仿佛白陽”。此期日記，多記爲人作畫之事。以同治五年三月爲例，初三日“爲秋谷、基康作扇”，初十日“爲玉翁作四大幅”，十九日“連日爲秋谷、子敏、勉齋、易三、基康、思蘐、子霞、鏡汀、熙年、吉人、海門、小坡、芝庭、彝齋等款作扇，少康、質夫、渌卿等款書屏對”，二十日“爲抱山、安甫、旉山、調楳作紈扇”。早在《范湖日記》中，也有不少關於作畫的記録，例如同治三年六月初九日“爲潘順之、陶韻軒畫扇”，初十日“爲陳賡笙、張景先畫扇”，十五日“爲明久畫窗心”，十七日“爲笏裳、霞卿畫紈扇”，十八日爲“水如、叔九畫紈扇”，二十日“爲陳小圃畫扇，得潤一元”。然而在代理新陽知縣近一年中，所撰《新陽日記》大約衹有五處言及爲人作畫。

  周閑日記比較細緻地記録每日天氣，特别是一天當中的陰晴變化。如同治三年九月“廿二日，陰晴不定，未刻大雷雨，申刻霽態。……夜三鼓，地震有聲”；同治四年四月“十六日，陰，微雨。午後，大雨，田野沾足，徹夜不止。十七日，曉起，大雨如注。辰刻，始霽。連日盛熱，大雨之後，柱礎猶潤也”等，此類亦可資參考。



二〇二六年一月

二、《且新堂日記》前言

（周昕暉）





韓鴻序《且新堂日記》，稿本，四册。此日記起止時間爲清光緒十五年（1889）正月初一日至光緒二十一年十月十八日。四册具體情况爲：

  第一册：封面題署“且新堂日記，磐上外史著，光緒十有五年歲次己丑第一册，庚寅年附”，起自光緒十五年正月初一日，止於光緒十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後因韓鴻序之父於光緒十七年正月初二日逝世，“哀毀之中，茫無心緒，故終年不記”（見光緒十六年十二月三十日記後韓鴻序“壬辰三月朔日”記）。因此日記缺光緒十七年。此册後附《崇禎五十相考》一篇。

  第二册：封面題署“且新堂日記第二册，磐上手筆，光緒十八年歲次壬辰春王月立”，起自光緒十八年正月初一日，止於十二月三十日。

  第三册：封面題署“且新堂日記第三册，磐上手筆，光緒十九年歲次癸巳春王月立，甲午年附”，起自光緒十九年正月初一日，止於光緒二十年十二月三十日，雖然題爲“甲午年附”，實則是癸巳、甲午兩年全年的日記，甚至甲午年日記篇幅更多。

  第四册：封面題署“且新堂日記第四册，磐上手筆，光緒二十一年歲次乙未春王月立”，起自光緒二十一年正月初一日，止於同年十月十八日。本年八月二十九日記稱“余因連日胃不健，運食者甚少，頭眩病大作，幾乎不能起坐。而腹脹足腫，仍未斷絶。如此衰憊，恐非長壽之徵”。而九、十月間，韓鴻序即纏綿病榻，此册日記止於十月十八日，或許此後不久即長辭人世矣。

  韓鴻序，生卒年不詳，原名熊，字夢飛，號磐上外史，浙江秀水人，諸生。清朱福清《鴛湖求舊録》卷一有小傳云：

    韓君鴻序，字磐上，秀水廪生。生平精於篆刻，規撫秦漢，印章精極，於浙派亦偶 爲之，人以爲奚、黄復出。尤酷嗜金石書畫，精鑒别，所收藏甚夥，遠近莫不慕其名。 時邑尊趙漁珊修《嘉興縣志》，委纂金石經籍。又工於詩，著有《浣溪吟稿》兩卷。父 墨齋，善居積，亂甫定，設米棧油坊於塘匯鎮。及殁，皆爲經理者乾没，不下數千金， 而以折閲聞。或勸訟之官，君曰：“訟得直，彰父知人之不明；不直，則躬蹈多事之咎。 幸有硯田二頃，禮耕義種，飽數口足矣。”卒以大度容之。年四十有四，以臌疾卒。

知韓鴻序精於書畫鑒賞，又善治印。所謂“以臌疾卒”，臌疾表現爲腹脹，與韓氏光緒二十一年日記中所言正合，或許韓氏即卒於此年。若果如此，以年四十四反推之，應生於清咸豐二年（1852），然尚無確證，姑識於此。

韓鴻序於功名一途頗爲艱難，光緒十六年六月十三日記有：

  余以朱春沐考己丑恩貢缺補廪，酉刻赴杭投文去矣。憶自己巳游庠，於今已二十一年，纔得食餼。天庾尺寸之進，其難如是！

據此可知韓鴻序於清同治八年（1869）即進學爲諸生，至光緒十六年方得食餼，而亦僅以諸生終。

  《且新堂日記》第一册前有韓氏自序，云：

   日記之作，大抵昉於宋陸放翁先生《入蜀記》，刻入長塘鮑氏《知不足齋叢書》内。而吾禾明季李太僕竹籟先生亦有《味水軒日記》八卷，向無刻本。前年，余姻友駱駕白秀才之乘曾藏其先世所遺抄本，余慫恿付梓，駱兄以無力辭。後聞仁和葛理齋在滬上設局搜刻《嘯園叢書》，即請於駱兄，而以日記付鎸，俾三百年未傳之迹一旦而顯行於世，亦可告無罪於鄉先輩也。余竊喜《味水軒日記》中大半論説金石書畫，而余數年來於此道頗爲友人所不棄，苟獲佳迹，必邀余往鑒，知我者謂千狐不亂一羊。余不忍聽名迹之過而不留也，故每見必記之於册。或謂子何不效陳眉公之《烟雲過眼録》，而沾沾於太僕之日記？余曰：“眉公録非不善，但專記一類，似嫌門户之見。而太僕公日記則金石書畫而外，兼涉雜事，較眉公録爲近情，余故樂而效焉。”然余記不過自備遺忘，龐雜無法，至於删繁就簡，尚有待於异日焉。秀水韓鴻序自記。

觀此序，可知如下信息，一、此册（光緒十五年）應是韓鴻序着意記録日記之始，故在此册前先安排一篇總説日記緣起和主旨的序言。二、韓鴻序寫作日記之目的在於追步鄉賢李日華之《味水軒日記》。李日華此日記特點在於“大半論説”金石書畫，這恰好也是韓鴻序傾心且擅長的領域。序言中提及邑人駱之乘舊藏《味水軒日記》入《嘯園叢書》付刻之事，今見《嘯園叢書》本《味水軒日記》卷末有韓鴻序（署名“韓熊”）跋語：

  《味水軒日記》一書，鄉先達李太僕公所著，久藏於駱氏駕白處。駕白名之乘，同邑好學士也，云際髮逆之亂，諸物棄遺，不甚顧惜，獨此名人書籍，不忍聽其同遭灰劫，而攜帶以行，未離左右，故此書亦幸而得存。噫！一書之微，其成敗固有數在焉，不然，熊生也晚，詎能獲睹是書乎？而繙閲之餘，心殊眷眷，思告以借刻嘯園，補入《叢書》中，非特鄉先達之手澤常留，且可表駱子之心真好學也。杯茗談及，駕白曰：“善，今將郵寄申江，附跋數語，以志顛末”。時光緒戊寅仲冬月，秀水韓熊識。

此跋作於光緒四年戊寅，十年後，韓鴻序遂立意撰《且新堂日記》。韓氏對此日記的定位是以記録其過眼鑒賞之金石書畫爲主，而“兼涉雜事”，故以李日華《味水軒日記》爲模本，而不仿照“陳眉公《烟雲過眼録》”（引者按：此處疑誤，似當是“《妮古録》”）。

  宗旨既已立定，此日記中内容當然以涉及金石書畫鑒賞者爲最多，如：

  晨起，往觀文子廉新得錢唐黄小松司馬所畫《紫雲山探碑圖》，山水立軸，羅紋紙本，高二尺，闊九寸。山水以水墨烘染，層巒疊嶂，飛瀑流泉。山頂有豐碑，碑旁有羊腸細路，兩人袖手仰視，饒有逸趣。上題小分書六字，即“紫雲山探碑圖”也。下有小楷六七行，跋云△年△月往紫雲山觀武梁祠石室畫像，得碑之多，莫過此役，歸寫此圖。然則此幅乃先生杰作也。子廉以餅金十二購得，頗有人譏其僞者，特邀余往觀。余一見驚爲僅有之寶，而此畫之價遂增至六十金矣。（光緒十五年四月十九日）

一個月之後，黄易此圖果然以較好的價格賣出：

  聞文子廉所得黄小松畫《探碑圖》已爲有力者購去，價卅七洋。（光緒十五年五月廿三日）

日記中許多文本帶有過眼書畫目録的性質，如光緒十六年五月初十日，“費友梅來，攜所獲書畫示余，開列所見於後，并略識真贗之别”，此後開列了徐俟齋、湯雨生、翟琴峰等書畫作品十一種，并記下自己對其真僞、藝術水平的判斷。通過《且新堂日記》可知，韓鴻序對於賞鑒古董的主要興趣在於明清書畫、古璽印、古泉、碑帖等領域，其中於本朝名人書畫最爲留意，而尤鍾情於名人手札，僅在光緒十五年一年内就記録了如下收穫：

  岳鉅州來，與之購得漢銅印二方，一别部司馬，一部曲將印，價兩洋錢。又近人尺牘一本，張廷濟、于敏中、程庭鷺、錢泰吉等十餘通，價一洋六角。（光緒十五年正月十四日）

  壽倫出名人手札十餘通見示，黄淵耀、侯岐曾、魏學濂三通皆精。又丁龍泓、黄小松、錢竹汀、劉石庵、王惕甫、吴山尊諸札亦好，竹汀札共有三通，壽倫許分贈其一於余。（光緒十五年正月廿八日）

  與胡壽倫易得黄小松司馬、錢竹汀宫詹尺牘兩通，付以吴侃叔、諸草廬、鮑菉飲三札。（光緒十五年四月廿一日）

  與子廉買得王文治、盛百二、惠棟尺牘三通，價四洋。（光緒十五年五月十四日）

  孫翰香秀才攜示尺牘一本十餘通，最精者徐俟齋兩通，余以成親王小楷扇面易得一通。又翰香愛余魯孔孫墨竹、李是庵墨花、項東井山水、陳蓮汀雙鈎花卉扇面四頁，因與之易得查士標、陸奎勳、笪重光、梁同書、翟琴峰等尺牘五通。（光緒十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由於對近世手札的强烈興趣，一些友人也會主動贈送，如友人李子範，出自嘉興梅會李氏，其家族中有李繩遠、李良年、李符、李集、李富孫等名人，他就曾贈送給韓鴻序一些手札：

  接梅會里李子範秀才承模來信，并見贈其先人尋壑先生手札一通，尋壑諱繩遠，與弟良年、符稱“三李”云。又嘉定李鄦齋先生賡芸與其祖薌沚先生手札兩通，余感其厚惠，他日當有以報之。（光緒十六年二月初三日）

光緒十八年七月二十八日，他將近年來所得名人手札六十餘通整理爲四册，每册有特定的主題，分别爲“經學名家十四通”“古學名家十八通”“詩畫名家二十通”“金石名家十二通”，實爲一個階段性整理，當然其收藏數量在此後還在繼續擴展。

日記中也多見與收藏同好之交往，當然也伴隨着藏品的轉讓買賣，如與著名的龐虚齋：

  南潯龐莱臣兄過訪，索觀余齋藏扇，再三求讓，不得已，以四十頁贈之。（光緒十八年七月初八日）

再如對尺牘有共同愛好的胡綬綸（日記中亦作壽倫）：

  胡綬綸兄以尺牘兩册見眎，皆真迹也。綬綸年未而立，能鑒别如此確實，亦可謂聰明好學者矣。（光緒十八年正月十六日）

亦有收藏以外的日常雜事的記録，也可資掌故：

  有友自省中來，云杭人每逢鄉試，必以兩考官姓名撰成聯語。今年正主考殷如璋，副主考周錫恩，其撰聯云：一部古《春秋》，殷鑒不遠；十年老科甲，周公其衰。盖上科首藝宗《春秋》者皆獲售故也。（光緒十九年八月十一日）

  近有服大布之衣、大帛之冠，作道士裝者十餘人忽來禾地，據云是朝鮮人，避日本寇來此，然究莫辨其真僞也。此刻日本肆虐，海疆吃警，此等人恐非善類。（光緒二十年十二月初三日）

其餘涉及嫁娶、醫療、喪葬、科考等日常生活者亦不少，而所作詩歌也時或録於日記之中。此日記頗能反映江南地區一部分收藏鑒賞家群體的行爲和互動，自有其獨特價值。



二〇二六年一月